孤單的道路

March 26, 2010

我們這些生於1980年後的「八十後」(這裡姑且先借用這個被過度mythify的標籤),基本上是從小就被教導「香港人就是政治冷感」的,我甚至記得在中一、二時的公民教育課上,連課文也對香港人政治冷感直認不諱。我為什麼會記得那麼清楚,也是因為一個才十三、四歲的孩子如果不是被灌輸了這種概念,根本不可能說出「政府冷感」這種詞彙。

大概是因為冷靜了太久,或者這輩子從來未體會過所謂的熱情,所以每次台灣大選,香港傳媒都好像走火入魔似的,大批記者飛越台灣海峽,其實真正關心的也許不是選舉結果(畢竟到底台灣是藍是綠也不會對愈來愈紅的香港構成什麼影響),為的只是討個氣氛。不止傳媒,許多香港人似乎都非常憧憬台灣的「民主自由」,尤其是七一以後吧我想,身邊不少朋友總愛在台灣大選時飛過去看熱鬧,感受感受人群擠滿凱道的熱情氣氛。

我當然未夠班對台灣的政治氣候指指點點,而且我也沒有興趣談這些五顏六色的,每天扭開電視都是千篇一律的報導,其實大可抱著看連續劇的心態,跳過先前的數百集只看大結局便可。不過,對於那種完全不假考思便將兩地情況直接作類比的低能行為,我實在無法忍受。就像前陣子因為「八十後」的議題,2008年大選時「長昌配」的宣傳片忽然被香港朋友翻出來在FB上貼了又貼(已不知出現在我的FB首頁上多少次),實在令我看了為之氣結。假如連片中如此明顯的政治意涵也未能觀察得到,就把影片到處發放,並貼上什麼「民主應從小教導」的空泛口號,實在是愚蠢無知至極。

再者,香港不如台灣有所謂的「主權問題」。如此一來,為什麼政治冷感一再地被合理化,也就有了個合理的解釋。畢竟台灣雖然在國際社會抱受中國大陸的打壓,至少還可以靠玩弄「本土意識」來自我慰藉一翻,香港卻連玩的本錢也沒有。不單只我們大部份的歷史古蹟都是英國人留下的,我們自己也對所謂的本地史感到非常陌生。我們大概永遠只記得這片地土是因鴉片戰爭而被割讓的,但鴉片戰爭後呢?迅即已跳到九七回歸,彷彿中間的99年(從1898年《中英展拓香港界址專條》訂下99年租期開始計算)都不過是一場空白。當然,我們還是可以偶爾懷念一下王家衛電影中的舊香港的。但一切的緬懷,如果和爭取主權扣不上關係,我們自然是不能體會《海角七號》在許多台灣人心目中,為何擁有如此崇高的地位(姑且不討論這部戲好看不好看;這現象到底是好是壞)。

後殖民論述(post-colonial discourse)似乎總離不開身份的重建與重新認同,我不得不承認每次要我填寫國籍一欄時我依然留戀「中國香港」的「香港」兩個字(儘管海關人員多次提醒我只需填「中國」便可)。近幾個月(自「八十後」的議題被炒熱以來)大概是我一生中第二次感覺到香港人並非如印象中的「政治冷感」(第一次是七一時),立法會外的集會、網上的許多討論,我不會說我看到了香港的「希望」(畢竟我是個懷疑論者),但至少令我對香港人就是政治冷感的刻板印象(stereotype)產生了懷疑。然而,另一方面我卻忍不住擔心,當唱反調成為主流,所有人引頸期盼「八十後」擔當為民請命的角色,會否因而忽略了這群「小子」中的多樣性,或者把他們過度「神化」,使他們陷入自視過高、冇大冇細的試探中?

既然用到了「試探」這種高度基督教化的字眼,你大概也猜到我接下來要說些什麼。前段最後的幾個描述也許不一定準確,畢竟有些人對「八十後」被標籤為「為反對而反對」很反感,又或者認為「八十後」並非indebt to第二、三代人,根本不需要聽他們放屁,更枉論尊重。但如果我們正在做自認為正確的事,都還要擔心別人批評我們「為反對而反對」,會不會反而反映了我們自己也很怯?很不確定?很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於是說到底,又回到了我們那破碎的身份認同,不完整的自我形象。到底我是誰呢?如果我們無法絲毫沒有疑惑地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將永遠無法弄清楚我們到底在追求些什麼,更甭談爭取別人的認同,因為別人要認同,總得先了解自己所認同的對象是什麼吧!

事實上,當某些大牧、教會領袖(或者不一定是教會領袖,畢竟有很多「領袖 」是以倒教會,實行遠離教會的信徒生命為「義」的。儘管我極度懷疑這樣是否仍是完整的信徒生活)公然高調地呼籲教會應該更「入世」(engage the world)時,我總是非常有保留。不是因為我不認同基督徒應該要對社會有更多的關懷,這其實也是耶穌所教導我們的。但或許是因為剛好讀到了Foucault,所以對知識與權力的結合份外敏感。雖然我是個離不開電腦和網路的人,但其實我非常厭惡FB和blog,因為他們太容易淪為「拉馬」、「眾群」和「收o靚」的工具。文章很短,寫的人可以不負責任地大肆放屁,看的人也可以囫圇吞棗地快快看完,然後匆匆留下一句不需要經過大腦思考的”you speak my heart”。重點其實已經不是你到底是否真的speak了我的heart(因為我也沒有花太多heart在細閱),而是一種擺明「我撐你」的姿態的「拜碼頭」行為。久而久之這些blog主便在網上收了一定數量的o靚,建立了一定程度的影響力,他們可以隨便地發表反教會言論,隨便地攻擊某個他們看不順眼的牧者,隨便地以「網路警察」(這邊借用「網路警察」一詞,指的並非其原意:「在網上監督言論的打手」,而是指在網路上會忽然變身成為「警察」,專門挑剔異己言論並發動同道網民一起圍剿對方的人士)的身份說三道四。因為這是一個虛擬的世界,談責任未免多餘。

如果這種在網上「拜」反主流教會言論者的「碼頭」的行為,就是所謂「八十後」/年輕信徒備受多方讚揚的「反叛特質」,那我實在感到非常的擔憂和驚恐。因為這樣一來,我們所追捧的便是自高自大、目中無人和不可一世。而事實上,我周遭大部份的年輕信徒,或者「八十後」,都仍是非常政治冷感的。我不認為這樣的冷感有何問題,因為那是歷史的傷痕,傷痕催生了今時今日香港的特色,縱然你不一定認同和喜歡,但民族認同感,有時反而是在傷痕的狀態下被建立起來的。不過當然,我也不認為這樣的冷淡應該被合理化。如果我們真的相信「八十後」是睿智和獨特的新一代香港人,我們更應該尊重他們本身的多樣性,而不是唆擺他們,教導他們行事不需要負責任,教導他們攻擊別人,不尊重權威。我們當然要對權威永遠抱懷疑的態度,但這不等於凡事反對,為挑戰而挑戰。其實這正是最可悲的地方,整場基督教界關於「八十後」的論戰,竟活像一場學術界的上位大賽,當某權威已身先士卒充當了炮灰後,其他後來者只要永遠站在反權威的一方,甚至不需要提出任何具建設性或參考價值的觀點,還是會贏來N句”you speak my heart”。

敢問這些被別人speak了其heart的人,你們真的有heart嗎?我想是沒有,不然你們至少該有一點惻隱之心。而其實如果我們真的知道自己是誰,擁有健康完整的自我形象,為什麼還需要「拜碼頭」,急急站在某權威人士之下(當反權威的人因反權威而得到群眾支持,他也就變成了另一個權威),以便有大佬照自己呢?如果我有充份的自信,深知自己的信念是在神眼中看為義的,我們為何還需要在網上公然收o靚,深恐沒有人支持?

畢竟上帝要我們進的是窄門,身後恐怕也無法跟著太大群的o靚。這註定是一條孤單的道路,正如耶穌走時也是那樣的孤單。所以,請放心讓「八十後」孤單地走吧。

吾愛

January 28, 2010

記得中學時有位女同學警告過我,不要碰她的東西。那時我以為自己做得一點也不明顯,卻不知道會妒忌的人神經特別敏感。為表「清白」我幫她遞了她手繪的聖誕卡給他,我因而誤會自己是個可以委曲求全的人。但其實不然。

之後我經歷了一些事,讓我沒有時間再想愛不愛誰,也讓我對有些東西不是你的,你再怎麼努力爭取,它還是不會變成你的,有了切膚之痛的了解。於是,我變成了一個貪心的人。既然那是自動送上門的,免費的,那為何不?直到遇上了他,才知道以這種方式看待感情會讓彼此都很受傷。我傷害了他,雖然他或許不像我那樣愛記恨,但每當想再多講一聲抱歉,除了連自己也嫌多餘,又發覺我並不如想像中的坦然、勇敢。在某種程度上而言,告白和道歉是兩件性質相同的事,因為兩者都需要一時衝動,目的是要把自己心口的一塊大石,推卸到別人身上。然後,我發現原來自己竟然還有一點點良知,至少我不忍再多傷害無辜的人一次。又或者,反過來說,是我已經沒有勇氣再去傷害別人。

既然不能傷害別人,那麼,就傷害自己吧。可是,正如我一開始已經說過,我不是一個能委曲求全的人。我能夠冷靜地把她給他的聖誕卡交給他,不是因為我人太好,而是因為我重視她怎麼看我,多於他怎麼看我。我未能說服自己為了一段十劃也未有一撇的愛情,而與一位好友割蓆,甚至與一群女生為敵。所以歸根究底,也不是我們是否合適的問題,而是我不打算為了他放棄些什麼。可能是朋友,可能是家人,可能是自己。

到了如今新陳代謝會開始變慢的年紀,如果有什麼可以阻擋我去愛,大概也是我自己。其實我不認為這樣的狀態有什麼問題,畢竟我太喜歡自己。除非有人可以讓我不那麼喜歡自己,不然就讓我如Narcissus那樣醉死在自己的倒影裡,也不為過。我從來都看不起什麼「女為悅己者容」的說法,雖然我戴con、化妝,指甲也很少呈現正常的肉色,但卸去了這些以後,還能接受自己的,大概也只剩下那造我的上帝和我自己了吧。

我也不是沒有認真問過自己怎樣才能喜歡,男人說,給個條件吧,但我始終不太習慣把自己或別人數據化。

我只想,靜靜地看著自己的新陳代謝一天比一天慢,肌膚的水份一天較一天流失,然後,皺紋開始寄生下來,住慣了,從此就不想再離開。有一天,當我的腰骨已大不如前,頭髮也不再如年輕時般有光澤,雙目乾涸得無法戴con,皮膚也疲倦得無法上妝。有一天,當我全身只剩下贅肉,乳房也開始下垂…

我對自己輕輕地說了聲我愛你,然後用有拜拜肉的兩臂溫柔地把自己環抱起來。

噓,請不要打擾我和我的愛人。

對付我

January 9, 2010

雖然不過在學術界打滾了年半,但已對當中許多的politics深有感觸。當然,這麼說並不是要搬出什麼disillusion的控訴,畢竟,一)我所相信的世界向來的黑暗的,不值得我有任何寄望;二)為免被人label為「草莓族」,出於自保的考量,我還是裝tough的比較好。我其實也是個很怕死的人,吹咩?你敢說你不怕死嗎?你敢說你即使相信永生(畢竟小女子自小受基督教薰陶,if  not 「荼毒」,難免會忍不住搬出一些基督教jargon,煩請見證),就從此不再對肉身的死亡感到恐懼嗎?畢竟死亡的經歷是無法被articulate的,因為死者而已,他難道要報夢跟我們談其死的歷程?如果他真的報夢,我也會很驚,驚到聽唔入耳,所以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阿門阿門…

言歸正傳,難得動筆,其實想談談我對未來的規劃。我個人其實非常不愛為未來打算,原因是中學時某老師總愛指責我們「short-sighted」,不幸老娘生來比較反叛,從此立志與她對著幹,做個徹徹底底的「short-sighted」人。不過今天忽然在想,原來我的honeymoon學生歲月已得返年半,頓時又覺得很驚很驚,一是驚嘆年華老去,二當然是依戀學生所獨享的自由。不過,如果要我長年在學院裡當個拒絕成長的老不死,我都係寧願工作至過勞死好過!

其實我也很想繼續讀書,但讀書原來需要良伴才有動力。可是學院裡是否有真的朋友,大家都心知肚明無謂多講。我這個人有太多的黑暗面很容易就無啦啦咒人死,為免我犯太多的罪,還是不要樹太多敵吧。只是,我愈來愈驚覺原來人只要活著都會不斷樹敵,有時就算你不主動攻擊人,也會躺著中槍。很驚!更驚的是這種事發生的比例竟然在信徒群體中最多!(當然,有些信徒已不再信任群體,或已不再信任他們不認同的群體。)Anyway,我忽然明白耶穌點解要叫我地愛仇敵,實在是太有先見之名!

關於未來,我已決定要回香港幫父母打理公司,雖然公司應該與Lacan、Derrida、Foucault、Freud、Žižek、Deleuze、Hegel、Heidegger、Nancy等等等沒啥關係。但我都不孝了廿幾年,實在不忍再眼白白見他們為口、為事奉繼續奔波。當然,這只是講得好聽。其實我都幾有興趣回來打這場硬仗,無論是基督教文字事工這場仗,抑或是面對一眾自高自傲,擺出「基督徒高級知識份子」、「社運專家」、「學運領導」的高姿勢,卻又同時完全detach from教會,不欲放下身段,不齒與人對話卻又滿口批評的「前輩們」。真想早日與你們交個手仔,揭穿你們虛假的真面貌。也許我應考慮先進神學院騙個學位吧?畢竟你們是如此的相信知識、崇拜學識。

我不怕,但但願我這不怕乃是出於神在背後加給我力量。

言不由衷

November 28, 2009

梁一萍老師說我的心得似乎都不是在寫我真的要講的東西。雖然上她的課總是似懂非懂的,每到了星期四晚上,總是為了那三百字的心得惆悵不已,不過我倒是佩服她有這樣的洞察力。也許那是她身為文學教授的一種本能,總是能通過文本分析,窺探文字背後的作者真貌。雖然Roland Barthes宣稱文本背後的作者已死,但似乎還是死不了一般人這種喜揭人陰私、好管閒事的劣根性。

我不確定自己是否也有這種劣根性,我想應該是有吧,畢竟我絕非心地善良之徒。但有些秘密,知道了總是很不安,於是也寧願不要知道。

為什麼要告訴我呢?我還以為我這張長不出象牙的嘴,理應是可以有話直說,無須顧忌情面的,但我卻不敢告訴你其實我對我們之間的關係很有保留。既然有了保留,自然對把什麼秘密都與我分享的你感到虧欠。你誤會我和你一樣把彼此視為最佳損友,以為我必定會與你站立於同一陣線,而我卻不敢指摘你那些我不能苟同的偏差的行為。說偏差似乎對你有點不公平,畢竟這種事情在我們各自的身邊都發生得太多,只是過去的你並不是其中的主角,於是我們也不必像現在這樣面對道德立腸有所出入的尷尬的場面。

我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對你失望嗎?似乎又輪不到我。偶然我會想,要是我能夠實話實說,是否可以助你活得快樂一點,但我發現我們對快樂的定義有太多的不同,於是我又懦弱地縱容自己默默無聲,默默地看著你卻又看不下去…

偶然我會生出這樣的念頭。雖然我從來不屑那些欲扮演救世主角色的自命英雄的行為,但我畢竟還是有點自責,有點過意不去。

unfriend

November 19, 2009

http://hk.news.yahoo.com/article/091117/8/f7is.html

網路刪除好友一詞 獲選牛津2009年度風雲字

【法新社華盛頓16日電】新牛津美語字典(NewOxford American Dictionary)今天公佈2009年的年度字彙為「刪除好友」(unfriend),指的是在Facebook這類社群網站上將某人從好友名單刪除。

牛津大學出版社(Oxford University Press)美國分社在網誌上宣佈,unfriend這個動詞擊敗其他字拔得頭籌;其他候選字包括「小筆電」(netbook)、「色情簡訊」(sexting)、「付費牆」(paywall)、「出生質疑者」(birther,特別指質疑歐巴馬出生在肯亞而非夏威夷、因此沒有資格擔任美國總統的人)與「死亡委員會」(death panel)。

牛津出版社的資深辭彙編纂者林柏格(ChristineLindberg)表示:「unfriend具有真正的辭彙吸引力。」

「不但使用廣泛也可能長久流傳,在線上社群的情境下,意思清楚,把它當成現代的動詞使用,讓這個字成為年度字彙的有趣選項。」(譯者:中央社林仟懿﹞

There are certainly memories that you wish not to keep. But the irony of life, or in other word, what causes so much torture to life lies on the very fact that you cannot undo something you’ve already done. Throughout our life, there are so many nasty relationships that make us regret, leading me to think that if a “once friend” could be “unfriend-ed”, how nice it would be. But before denying our once relationship, I would have to deceive myself about part of my very private past, which I’d tried by all means, but merely ended up in vain.

總好於 那日我
沒有 沒有 遇過 某某

(陳奕迅‧最佳損友)

church going

November 16, 2009

假如要說我在台灣留學的最大得著,那是絕對與學術毫無關係的。那為什麼還要來台灣呢?我說,要是回答這種故意要找意義的問題的話,也太不合我的style了。如果每做一件事,每下一個決定,都必須有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偉大的意義,那做人也就太累了,太按部就班,太沒自由,沒驚喜,沒突破──i.e.沒有意義。

前些日子在團契分享見證,總覺得自己深深的不配。不是因為我覺得自己的見證不夠精彩,雖然我的確沒有經歷什麼被鬼附吸毒坐監等等等等可以拍戲的transformation,但自幼在教會長大,我發現當我練習怎樣讀稿的時候,幾乎已經知道應該在哪裡呼氣吸氣,哪裡是感動位,應該要停頓,哪裡應該加插一兩個冷笑話,以補我內容平淡單薄的不足。假如我們今日為什麼會覺得男人應該怎樣怎樣,女人應該如何如何,這通通都是”socially constructed”的話,那我也可以說是個被教會文化constructed出來的典型。我忽然驚覺這樣一篇constructed出來的見證原來比淡而無味更加可怕,可惜當我學會了ABCDE,我就再也無法假裝我是個文盲。

我其實很怕帶人返教會。如果不是因為機緣巧合,基本上我也不會主動邀請,因為我發現我實在不知道該怎樣告訴他,原來信耶穌是不會保你事事順利的!相反,信主以後才是挑戰的開始。先不說什麼殉道那些太有教誨意味因此也太遙遠的事,有些人為了信主幾乎與家人鬧得要斷絕關係,我總不能跑去跟他的家人說你們這些不信的人將來末日只能下地獄到永火去了!你們以為上帝搶走了你們的兒女嗎?豈不知你們以往自以為擁有的闔家平安,都不是真的「平安」,都不過是罪中之樂嗎?嘩,我幾乎以為自己是撒旦上身,才能把心一橫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來。我更懼怕,當我必須忍痛告訴慕道友,教會其實並不如他所想的和睦美麗,教會其實也不過只是個罪人的群體,教會裡其實也處處充滿了權力鬥爭,處處是無中生有,惡言相向,陽奉陰違…

於是,我不得不反問自己為什麼來教會。我為什麼還要帶人來教會?我自己當不成快樂的豬就好了,我又有什麼權利去阻止人去享受他所認為的快樂?我其實也沒有答案,那麼,我又憑什麼要別人聽我的,相信我的呢?

不,不是相信我,不該是相信我才跟著我來教會。我是什麼呢?我什麼也不是。如果真的是因為我才想要認識基督教,那就太可怕了,畢竟我也是個「沒有固定靈修、讀經,主日崇拜偶爾會遲到,對傳道人很有意見,講道時會打瞌睡」的「不合格」的基督徒。也正因如此,我很肯定慕道友絕非因我的緣故才想來教會。但鬆了這口氣後,又馬上困惑起來。為什麼呢?為什麼這樣不積極的我,又會得到帶新朋友來教會的機會呢?為什麼當這麼多人對教會全然失望的同時,卻又有那麼多人想要往教會跑呢?

我無意在此討論教會觀的問題,我自然不夠班去討論,更重要的是在我看來這話題已經變得太過敏感,我看不太出來還有什麼理性討論的空間。跳過所謂的「大敘述」,我比較想問的是個更私人的問題──我們到底是抱著什麼態度上教會的呢?是為了親近神嗎?是為了與弟兄姊妹有肢體相交的時間嗎?是為了例行公事嗎?是為了監視傳道長執好挑他們的錯處嗎?對不起,我的話處處有骨,處處有影射,因為上述每種心態,我都曾經有過,甚至我現在仍有,我竟帶著這麼多的不潔來的耶和華的殿中!

我想要說什麼呢?我想要問,我們是否必須要有一個目的,才可以上教會呢?是否一定要說得如此冠冕堂皇,於是正因為有了如此偉大的上教會的理由,所以我們才會永遠對教會不滿,永遠埋怨,永遠敵對,永遠爭論不休?

我一直沒有問某位主動說想跟我到教會去的朋友,為什麼他想要來教會。一次聚會完畢後閒聊,他說星期一至五總是營營役役,星期天難得可以充電,於是,我想也沒有必要細問原由。上教會理應是快樂的,如果不能抱著渴慕的心前來,無論是為了什麼理由而出席,來或不來又有什麼關係呢?喜樂的心,難道不比那些偉大的意義和理由重要嗎?

我到台灣來原來為了求學,在信仰上向來沒有任何追求的我,卻在此得以重建我曾經支離破碎的教會生活。是的,這絕對是個奇蹟,且是白白賜下的恩典。但我想分享的,不是我為什麼要上教會,而是我如今很愛上教會,即使它是如此的不完全,我對它仍有幾多幾多的不滿。但我想要上教會,不因為什麼理由。

as an outsider

October 25, 2009

The other day I was walking home on my own. I couldn’t help swinging the plastic bag in my left hand – a gesture that you would probably be penalized for by your parents when you were small. It was my dinner inside the bag, a bowl of Japanese pork chop rice with egg and a cup of papaya milk, two of my favorite Taiwanese food. You may immediately sense the irony here, my favoraite Taiwanese food happens to be a Japanese dish. In fact, it was at the same moment that when I was thinking how am I going to enjoy my delicious dinner, a doubt appealed to me suddenly – what is so “Taiwanese” in this big bowl of pork chop rice and this cup of papaya milk? Is Taiwanese the only group of people who grows papaya on Earth? Were they the first to mix papaya with milk?

Inevitably, my mind was diverted to the opening and closing ceremonies of the Deaf Olumpics, where the hilarious “dancing” pearl milk tea, mini steamed buns, mango ice and braised pork rice have become a constant joke between my sister and I. Of couse I’ve noticed how deific the mini steamed bun of Din Tai Fung has been portrayed. Yet, as a foreigner from HK, I was brought up and taught that mini steamed bun is originated from Shanghai instead, which makes me hard to incorporate myself into the logic of displaying several crazy dancing exotic buns that obviously has nothing to do with athletics in front of the world so as to illustrate the so-called “Taiwanese pride”.

Anyway, I am not here to argue with you the origins of certain kinds of food. I am not an expert of food, though I like eating. And I guess the “truth” is relatively insignificant as long as the government or the politicians are able to find their own ways to fool the people around – in the case of Taiwan, it would apparently be the confiscation of everything ordinary into political matter, as well as the elevation of the “Taiwanese pride” – even something with the scarcest connotation of Taiwan can be easily manipulated.

I have already talked too much, as an outsider. To a certain extent, I do enjoy stepping on the boundary between the inside and outside. I guess it’s this kind of “doubleness” which allows me to see things from at least more than one dimension. While it has often been reflected by people around that they fail to realize my otherness only if I reveal my identity to them, I am now having no difficulty in accepting and admitting my originality. I guess I’m in love with HK again, not by comparison, but by the fact that it’s an unseverable part of my body. It’s because of the anger that I was once having with it, I’m now given the opportunity to learn to love it again.

拒絕哀悼

June 30, 2009

我必須坦白我並不是MJ的粉絲,以前不是,現在不是,以後大概也不一定會是。因此,我很好奇生活在同一個時空背景下的我,是否曾經有過一段失蹤的佚事,是我自己所不知道的,以至於我竟然錯過了這位一代巨星最燦爛的光芒,我竟然來不及愛上他,因此也無法哀悼他。我必須坦白我也是個愛看八卦的人,而當揭人陰私的罪惡感所帶來的竟是愉悅而非自責與自省,我們就可以處之泰然地掀開那些血肉模糊的傷口,以那閒話家常的最淡然最輕蔑的語氣。直至他死了。

思前想後了許多天,我實在無法說出半句哀悼。也許因為他並非我的偶像,我不曾想過要接近他,縮短我與「神」之間的距離,於是也無法太過投入於那種生離死別的悲慟的氛圍。也許因為我向來討厭那些「埋堆」的行為,假如哀悼一個人,都必須透過msn、facebook來昭告天下,其背後所隱藏的,又會是一種什麼樣的計算與考量?我不敢想像。我更不敢想像,那些曾經同樣揶揄過取笑過他的人,如今竟可輕易地拋出「R.I.P.」三個字,然後安然地入睡,然後一覺醒來,然後在短暫的惻隱之心揮發過後,繼續在茶餘飯後暢談到底遺產應該分給誰,那些和小男孩睡過的傳聞,又是否真有其事…

過了許多天,我腦海裡始終浮現的,仍是「殘忍」兩個字。我實在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如此輕率的一個「R.I.P.」,到底是真誠的哀悼,抑或徒然是一種生活在群體中的本能?我實在無法不去想,這種曇花一現的所謂的哀悼,是否只是為了讓我們這些曾經間接傷害過他的幫凶有個下台階,以至於我們不必過份自責,以至於再過幾天,我們又可以繼續從那些無中生有流言蜚語中,獲得無上娛樂,並且絲毫不需要負任何責任。我的心,實在難以平靜。因為我始終忍不住覺得,這樣的「哀悼」,不過只是另一種殘忍。而如今他已經不在了,再多的殘忍,他既然不會疼,那麼,難道我們還有收手的必要嗎?

於是,我拒絕哀悼,為了我可恥的人性,我拒絕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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